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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砸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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止痛药的效果在梦里退去,周颜紧闭的双眼里飘着黑色的海,密密麻麻浮起雪花般的痛点。

她睁开眼,一块平静的白色天花板,空无一人的单人病房,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关着外面的世界,分不清此时此刻。

送来时已经昏昏欲睡,持续失血的人通常都嗜睡,挑玻璃渣的动静硬生生让她清醒过来。后来忙忙碌碌包扎好,医生怜悯地开了止痛药,安慰她白如纸般惨淡的脸。

裴昇喂她吃药,看她安安静静睡着,没有说一句话。

大抵还是生气的,她一时冲动,理直气壮变成理亏,留下不得不调解的烂摊子。

可困意不讲道理,在痛觉消散后沉沉扑上来。周颜耷拉眼皮,看着裴昇守在床边的侧脸,朦胧的黑色略过后,再睁眼病房已经只剩自己。

病房外的声音又远又近,像飘来荡去的水纹。周颜听见季女士的声音,竭力压低音量,溢出几声尖利的斥责。

婚礼、闹事、不像话……她囫囵听不连贯,几个关键词串连成她的罪状。

其实不用想,当瓷盘碎开,周颜的耳边已经响起季舟陵的声音,步步紧逼的幻听,伴随瓷片震动的嗡鸣,周颜早知道会来到这个时刻。

从始至终,她这位婆婆对她没有满意过,只是碍于裴昇的坚持,硬生生接纳了周颜。

面对不合格的儿媳妇,季舟陵的忍耐程度出乎意料。周颜不再为季舟陵的刻薄话难受,最起码季女士隔着一道门,没当面把话甩到周颜脸上。

“不要说了。”裴昇的声音乍然出现,隔着大门,听起来同样朦胧。

“每年的律师费,不就为了这点事?”他的心情好像仍然找不到波动,像他一丝不苟的衣衫,平日里找不到褶皱,“人没事就行。”

季舟陵终于忍不住拔高音量,令周颜清清楚楚听到每一个字,“我的忍耐是有限的!你想继续,那就让她乖乖在家里,当好她的花瓶!”

声音沉下去,随脚步偃旗息鼓。周颜动了动嘴角,身体里坠了一颗铅球似的,正往无底洞拉扯她脆弱的□□,往下的黑暗没有尽头。

半晌后,周颜徘徊于痛与困倦时,裴昇推门进来。

只有他一个人,周颜稍稍松口气,她不想此时打起精神面对季舟陵。

“已经通知爸妈了,待会儿就到。”裴昇坐下来,看她包扎的纱布处,指腹摩挲纱布边缘,“药效是不是退了?再吃一颗?”

周颜脑袋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,“爸妈”指代的是周恪庭和余覃。

比起称呼季舟陵为“母亲”,她更不适应裴昇嘴里说出“爸妈”二字。他坦然接受了身份的转变,他们都接受了,贯穿始终的错位感,内耗的纠结,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
后知后觉才想起心慌,周颜垂下眼,虚声问道:“我妈是不是很生气?”

顿了顿又问,“你妈妈是不是也很生气……”

周颜感觉脑袋重新转起来,匆忙而无目的,想起什么便问。

“陈懿呢?她现在还和许则沣待在一起吗?”

“被我打伤的女人严不严重?”

“许则沣到底想干什么?”

裴昇默默听着,逐一回答她,“她们都有些生气。陈懿已经送回去了,那个女人和你一样在疗伤,我不清楚许则沣想做什么,但我已经联系过你们校领导了。就算为了你的胳膊,他也会付出代价。”

最后,裴昇叹口气,盯着她渗血的纱布,“你问了这么多,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生气?”

周颜听着,双唇翕动,没发出声音,她无言以对。

“我想你应该……”

“气死我了!”余覃骤然推门而入,像一个强行闯入的休止符。

病房大门撞在墙壁,摇摇晃晃回到门框。周颜看着她的母亲,身后紧跟着试图安抚的父亲,忽然发现她真像余覃,她们都没有好脾气,只是善于表演好脾气。

“你在想什么!你跟人打架,你什么条件你跟人打架?”

周颜扮乖巧,低眉顺眼先垂下头,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怯懦,一言不发地看着余覃,可怜地祈求她收起怒气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……”余覃忽然刹住话头。

她生气时不管不顾,不卖任何人面子,但余覃发现自己不能再说下去,当着裴昇的面,差点把周颜身体的事和盘托出。

“继续睡吧。”余覃停住脚步,不再提周颜的身体,替周颜向裴昇道歉,“又给你添麻烦了,刚才在外面碰见你的母亲,她和我交谈过……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裴昇猝然起身,神色如常,只是脚步变得匆忙,不愿周颜听到后面的话,“我们出去谈吧。”

再度醒来时,周颜看见一束夕阳,被窗帘挤成细细的一条,像一根金色的绳子,横在她沉重的身体上。

余覃坐在床边打盹,眼皮在夕阳下微微颤动,几秒后感应般倏然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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